东巴文:开启纳西文化宝库的金钥匙

发布时间:2018-06-05 09:26:19

   一千多年前,当纳西族的先民在荛花纸上描绘出五彩斑斓的神话世界时,谁会想到这些灵动、多变的字符会流传千年,成为祖国多民族文化中的一颗明珠。当纳西族的祭司“东巴”诵经做法,吟唱起关于祖先的久远传说时,这些字符便构筑起沟通过往与当下、神话与现实的桥梁,因此得名“东巴文”。


  2003年,“纳西族东巴古籍文献”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“世界记忆名录”。时任国家图书馆馆长任继愈先生感慨:“东巴文记载的东巴古代典籍是纳西族古代社会的百科全书。”


  其实,早在19世纪末,当法国汉学家拉卡珀里尔所著《西藏周边文字的起源》一书在伦敦出版后,东巴文就引起了学术界关注。其后,以法国学者巴克、美国探险家洛克等人为代表的一批汉学家前赴后继,成为东巴文研究的先驱。


  1932年,刘半农先生读到巴克的《麽些研究》(笔者注:“麽些”即“纳西”旧称),便命学生方国瑜回乡治学东巴文。两年后,方国瑜写成《纳西象形文字谱》,刘先生却不幸病殁,人书两无缘。1981年,《纳西象形文字谱》正式出版,一时洛阳纸贵,昔日的学生方国瑜此时已成学术大师。

  20世纪30年代,国运飘零。卢沟桥事变后,国立杭州艺专学生李霖灿随校一路西迁,当他来到世外桃源丽江时,便倾醉于纳西文化,自此走上了东巴文研究之路。1944年出版的《麽些象形文字字典》和1957年出版的《麽些经典译注六种》为李霖灿赢得了“东巴文化之父”的桂冠。


  1981年,云南省东巴文化研究室挂牌,1990年升格为研究所。一大批热衷东巴文字研究的青年学者涌现,东巴文研究成果呈井喷之势。


  1999年,收录近千种经书的百卷本《纳西东巴古籍译注全集》出版,成为东巴文研究的集大成之作。季羡林评价:“‘全集’的出版,不是一个民族的事,而是一个国家的事。”然而,该丛书收录的东巴古籍数量却不足已知馆藏的1/20,更遑论那些藏于民间、流于海外的文献。在云南宁蒗县油米村,笔者发现,纳西乡民几乎家家藏书,户户持卷,老东巴家里的经卷数量更能过百。东巴经到底有多少?谁也说不清。


  方国瑜曾说,东巴经中“一句话,甚至一段话,仅只用几个字记下来帮助记忆,这样的经文,并不能记录整个经典的意思,仍要口耳相传”。如今,东巴文研究已过百年,对于东巴文的性质,学者们仍无定论,有人说是“图画”,有人说是“文字画”,有人说是“象形文字”,有人说是“意音文字”……东巴文到底是什么?谁也说不清。


东巴经《创世纪》节选


  在东巴经《创世纪》(见上图)中有这样一则小故事,大意是衬恒布白命(笔者注:人名)在织布的时候,有只斑鸠飞到院子来,崇忍丽恩操起弓箭,朝斑鸠瞄了三眼,却犹豫了三次。衬恒布白命于是拿起织布的梭子,向崇忍丽恩的胳膊肘上一戳,箭就飞了出去,正好射在斑鸠的胸脯上。他们从斑鸠的嗉子里找出了三粒粮食。


  在东巴经中,见山是山,见水是水,人物、斑鸠、弓箭、纺机全仰仗对实物描摹,即便不识经典的外行,看到这样的文字,大意也能猜出一二。而对于抽象的概念,东巴文只能靠字符之间的位置关系来表达:画在篱笆上的斑鸠,就表示“斑鸠飞来”;指向斑鸠的弓箭,则表明“瞄准斑鸠”。89个音节的经文,全靠10个字来表示,但老东巴们翻开经书时,便可凭借这寥寥数笔,唤起早已熟谙在心的经文。


  “雍正四年,腊月十四。阿究究尼卖给了伟道究嘉一块良田,银钱五两五钱已付讫。田地东到伟蚤嘉、威戈家的田地,南到村尾,西到季诃迈家的田地,北到嘉德赫、加戈家的田地边。证明人是哈劳他。书写人是伟嘉各。交易后的卖田宴庆祝了一整天,宰杀了一头山羊,喝掉了一坛酒。”


书写于雍正五年(1727年)的东巴文田契


  这段写于雍正五年(1727年)的东巴文田契(见上图)中,将买卖双方、地界、地价、酬金、证明人、书写人都一一罗列。不同于“仙风道骨”的东巴经,这种实用性文献已颇具人间烟火。然而后者的数量比起前者,却可谓九牛一毛。李霖灿就曾惋惜,日常应用的东巴文过于稀少。


  笔者在云南玉龙县宝山乡,发现了数十份东巴文书写的实用性文献,上起于清初,下至20世纪中期,连绵不绝,生生不息。透过这些泛黄的纸张,数百年前纳西乡民的市井生活,历历在目:田契上画着卖方的手印,礼单上记满了各家的人情往来,会议纪要诉说着村民们集资请东巴做法的故事,民歌民谚歌颂党的好政策……


  在文字学上,宝山的实用性文献展现了东巴文的另一面,不仅象形、会意、指示等造字法日臻完善,还产生了形声字,比如表示的“田地”字符,就是上声下形:上为“牛虱”,表示该字的读音;下为土地,表示该字的意义。


  宝山文献中大量出现的假借字,则证明东巴文已趋于成熟。所谓假借,即通过借用同音字来表示那些无法描绘的抽象词汇,比如在纳西语中“烟叶”与动词“给”读音相同,宝山人就借用表示“烟叶”的字来表示“给”,如此,乡民们不用再通过临摹人与物的实物来表示抽象的动作。这种普遍使用的假借法,足以让语言被完整、准确地记录下来,无疑是一种质的飞跃。

  宝山先民的才华并不囿于此。他们还借用了汉字“上”“下”“又”来记录纳西语中的同音词“说”“告诉”“给”等。这种跨语言的同音假借无不告诉后来者,宝山不仅是纳西族人民安居的乐土,也是各民族文化交融之地。

 

《光明日报》 中国民族宗教网

http://www.mzb.com.cn/html/report/180524494-1.htm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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